1938年春，时任第二战区副司令长官的卫立煌曾到访延安，与等领导人当面交流抗战问题，留下了一段佳话。

  作为军“五虎将”之一、蒋介石手里的“剿共”王牌，卫立煌是在啥状况下“路过”延安的？延安方面对他的接待规格有多高？他与深入交谈了什么内容？延安之行对卫立煌产生了什么影响？他给八路军送了一份什么样的厚礼？卫立煌去世后，是如何评价他的？

  1938年初，抗日战争的烽火燃烧在神州大地。日军在侵占太原后不久，便集结了4个师团10余万大军，气势汹汹地大举南下，妄图拿下山西全境，进而占领整个华北。

  第二战区副司令长官、前敌总指挥卫立煌为阻击日军南进，将主力部队摆在太岳山区的韩信岭一带，构筑工事，采取阵地战的战法，进行忻口战役之后的第二次阻击战。

  经过十余天的浴血奋战，日军没能从正面突破，于是便采取迂回战术，从侧面进攻。在攻占东阳关后，日军重新集结兵力马不停蹄地向南疾进，前锋直指山西最南端的风陵渡。守卫韩信岭的卫立煌所部顿时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。

  危急关头，朱德、彭德怀指挥八路军在正太路娘子关地区出击，破坏日军的交通补给线，阻击日军的攻势，配合卫立煌部进行突围。卫立煌采取八路军的运动战法，将主力10多个师化整为零，分成数路，巧妙地跳出了日军包围圈。由于战况紧急，卫立煌一直坐镇霍县（今山西省霍州市）指挥部队突围。

  等到主力安全撤退到晋南中条山一带时，卫立煌发现了自己已被阻隔在敌后，只得率指挥部及一个警卫团渡过汾河，进入西面的吕梁山脉。

  此时，汾河上面的桥梁已全部被炸毁。卫立煌再想从吕梁地区向东南突围，已是万分困难。参谋处拟订了几种转移到晋南的行军方案。其中，有一种方案是由晋西渡过黄河，假道陕北，再经西安到河南渑池，再渡过黄河就到达中条山地区。按照卫立煌的性格，他宁可冒着日军飞机跟踪轰炸的危险也要强渡汾河，与主力会合。但第二战区参谋长兼第9军军长郭寄峤则倾向假道陕北的方案。

  其实，卫立煌也明白：假道陕北自然是一条最为安全稳当的路线，但那可是蒋介石眼中的“匪窝”啊！他深怕引起蒋介石猜疑，一时顾虑重重，进退维谷。

  卫立煌的顾虑并不是没有原因的。作为一员剽悍的勇将，他为蒋介石拼死拼活打了十年内战，杀害过不少人。1932年，时任军第14军军长的卫立煌亲率1个师攻占了鄂豫皖苏区军政中心——金家寨。蒋介石喜出望外，亲自前去表彰，同时为鼓励其他“剿共”部队的士气，特地下令将金家寨改名为立煌县。要知道，此前国民政府以人名作县名的，只有以孙中山命名的广东省中山县。一时间，卫立煌名声大噪，成为军“五虎将”之一、蒋介石手里的一张“剿共”王牌。

  全民族抗战爆发后，蒋介石任命卫立煌为第二战区副司令长官兼前敌总指挥，率嫡系部队第14军开进山西。蒋介石此举可谓用心良苦：其一，在全国抗日呼声日渐高涨的形势逼迫下，蒋介石不得不暂时放弃“攘外必先安内”的反动政策，摆出一副坚决抗日的样子，把卫立煌这样善打硬仗的猛将派到华北前线，以捞取“领导”全国抗战的名声和地位。其二，卫立煌一向以著称，自然不会同合作，当然也不会信任他，因而不会有“赤化”之虑。这样卫立煌坐镇山西，既能够更好的起到监视、钳制，甚至消灭山西境内八路军的作用，还可与西北胡宗南部遥相呼应，包围封锁以至进攻陕甘宁边区。其三，山西一直是兵家必争的战略要地，多年来被阎锡山盘踞着，蒋介石想借机将中央军派驻山西，以便抢占地盘。

  卫立煌来到山西后的半年多时间里，不止一次地听说八路军对日军作战的勇敢顽强。先是八路军第115师在平型关设伏，一举歼灭日军精锐板垣师团1000多人，取得了全民族抗战爆发后中国军队主动对日作战的第一个重大胜利，打破了日军“不可战胜”的神线师等部连续取得雁门关伏击战、夜袭阳明堡机场等战斗的胜利，积极努力配合军队进行忻口战役。对此，卫立煌十分钦佩，逐渐改变了以前对的偏见，盛赞八路军“是复兴民族的最精锐的部队”。

  在韩信岭突围战斗中，卫立煌亲身感受到了八路军的支援帮助。第十八集团军（1937年9月11日，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按新的全国统一的战斗序列，将八路军改称第十八集团军）总政治部宣传处编印的《抗战八年来的八路军和新四军》一书中，这样描述韩信岭战斗：

  在这次战斗中，我曾以五团二营十一连一个连的兵力，抵住敌人两千余人的进攻，不叫他们前进一步。激战是在白儿岭发生，所以又叫作白儿岭掩护战。

  ……然而十一连又回来了，不但打退了敌人，而且还牵回来敌人好几匹洋马，背回一大驮大米、罐头，自己仅伤亡二十余名。这使卫立煌将军非常惊奇。他钦佩地说：“八路军真能干！”

  就在卫立煌拿不定主意之际，卫立煌的秘书、秘密党员赵荣声建议：“还是走陕北这条路好，这正是一个参观延安的好机会。”

  卫立煌随口敷衍说：“我也想去看看，可是现在仗打得这么紧张，哪有时间去参观？”

  见卫立煌有些动心，赵荣声乘机劝道：“不需要很多时间，走马观花，在延安参观一两天就行了。和毛先生见见面，听听他的议论。如果不抓紧这个机会，下次再想到延安可就不容易了。”卫立煌听后默默不语。第二天，他叫赵荣声把最近几期延安出版的《解放》周刊和《群众》周刊找出来翻翻，并给他准备到延安去讲话的演说稿子。

  “去不去延安现在还没有决定，你先这么准备吧。”卫立煌仍是举棋不定，没明确表态。

  这时，一个意外的机会不期而至。蒋介石致电卫立煌，通知他立即到洛阳开会。有了蒋介石的手谕，为争取时间，取道陕北南行就成为合理行动了。于是，卫立煌兴奋地告诉随从人员：“我们大家可以取道延安了，我要会会毛润之先生，向他取取经，看看他用什么方法指挥八路军打得那样好。”

  得知卫立煌将路经延安的消息，中央和极为重视，特意指示组成专门的班子，认真接待卫立煌一行。毕竟卫立煌是第一位到延安的战区长官一级的高级将领。

  但在延安的一些表示很不理解：想当年，卫立煌的双手上沾满了鄂豫皖苏区军民的鲜血；现如今却又成了贵宾，还要好吃好喝地招待。

  对此，解释说：“不管怎么说，从抗战大局出发，争取卫将军这样的重要将领，对整个国共合作的局面将有重要影响，所以要采取积极的态度，晓之以理，动之以情，尽量争取他。同时，卫立煌是第二战区副司令长官，为我第十八集团军的上级。从上下级关系考虑，若能争取其支持我军，则对我军的处境，对华北、西北抗日根据地都会有很大好处。所以，欢迎一定要隆重、热情，招待的规格一定要高。同时此人官气很重，生活很考究，应注意礼节和照顾好他的生活，使他感到我党的诚意。”

  1938年4月中旬，参谋长滕代远召集八路军后方留守处主任萧劲光、陕甘宁边区政府秘书长曹力如、交际处处长金城及有关工作人员，一起研究接待卫立煌一行的事项。

  会上，滕代远传达了中央对卫立煌的近况和来延安目的的分析，以及接待他的方针。根据中央和的指示精神，与会人员对如何接待卫立煌的问题，又做了进一步的讨论和具体部署。

  关于住的问题，当时来延安的客人一般都住在交际处招待所。此次迎接卫立煌非同一般，要安排在延安城里最好的房子——天主教堂。这座教堂是由外国人建造，位于延安城十字街口东北面，坐北朝南，砖瓦结构，屋内铺有地板，设备考究。关于吃的问题，相对住房来说就比较好解决，将延安最好的饭馆——机关合作社搬到教堂对面路南的中央组织部招待所，以便将热菜热饭及时送进教堂里。同时，组织延安各大机关的干部、学校的学生，组成欢迎队伍，在延安城外列队迎接卫立煌一行。

  4月17日，天刚蒙蒙放亮，第二战区前敌总指挥部的车队由延水关出发，经过延川县，浩浩荡荡直奔延安而来。

  据赵荣声在《回忆卫立煌先生》一书中记载：车队由十几辆大卡车组成，满载前敌总指挥部里的工作人员，以及一个特务营和一个新成立的战地工作团。走在车队最前面的是两辆黑色小汽车。第一辆小汽车中坐的是卫立煌、郭寄峤、副参谋长文朝藉和交际副官罗香山。第二辆小汽车中坐的是第9军参谋长杜凤翥、随从副官张学诚、秘书赵荣声和一个卫士排长。

  大大出乎卫立煌及其随行人员意料的是，离延安城二三十里就到处可见用花花绿绿的彩纸写的标语，上面写着“加强国共合作”“团结抗日”“欢迎卫副司令长官”等口号。车队刚到延安城外，远远就看到欢迎的队伍排列在大路两旁。车队一到即敲锣打鼓，呼喊口号。口号声此起彼伏，非常热烈。见到如此隆重的欢迎场面，卫立煌等人深受感动。

  车队抵达城门不远处停下，卫立煌等人走下汽车，专程来迎接的滕代远、萧劲光、金城等人迎上前去。滕代远等人陪伴卫立煌一行，走进贴满标语的城门，穿越夹道欢迎的人群，走到城中早已收拾一新的大教堂门口。

  令卫立煌等人感到无比惊讶的是与的见面：他面带笑容，迎出客厅。亲切握手、寒暄过后，卫立煌由衷地称赞八路军：“贵军对日本作战打得非常好，立煌很是敬佩。今天来到延安，有机会聆教，非常荣幸。”

  也高度称赞卫立煌：“卫将军是第一位到延安的战区长官，抗日坚决，和八路军友好合作，我们要沿着这样一条路继续走下去。”

  谈话是友好、和谐、欢快的。谈到国共合作的重要性，继而在谈到反对投降主义的问题时说：“目前国际和国内均有投降主义在活动，这是一种很大的危险，我们对决心抗日的人决不能忽视，必须把片面抗战转变为全面抗战。为了抗战，在政治上有许多地方需要改造，也有改造的可能。”

  说到这里，话锋一转，对日军在山西的作战企图做了全面分析：“目前在山西的抗战很重要，若不是我们大家都在山西拖住日军的尾巴，日军从风陵渡渡过黄河，夺取澄关，掐断陇海线，就能截断中国和苏联的国际路线，进一步压迫中国投降。依照我们判断，最近日军要进占徐州。”

  以军事家的高瞻远瞩，预测了日军下一步动向。以后的战争发展证明的远见卓识。卫立煌等人听了大有茅塞顿开之感，更增钦佩之意。

  这时，非常郑重地对卫立煌说：“八路军深入敌后，英勇杀敌，但也存在很多困难。一是弹药消耗很大，没有子弹怎么打敌人？需要得到补充；二是医药卫生器材缺乏，还希望卫总司令帮助向主管部门催促一下。还有，现在已近5月，快夏天了，夏服还没有影子，不知道是什么缘故。”

  卫立煌是第二战区副司令长官，八路军属第二战区序列，自然有义不容辞的责任。他当即表示一定要帮助解决这些问题。

  中午，设宴招待卫立煌一行。延安交际处倾其所能，把所有能找到的好饭菜全部端上了宴席。卫立煌最近一段时间被困于晋西，物资奇缺，已到了有什么吃什么的地步。没想到在这里见到如此好的饭菜，卫立煌真是欣喜异常，向连连表示谢意。

  为欢迎卫立煌的到来，营造了良好的气氛。晚上，延安各界举行盛大欢迎晚会，到会的各界代表达数百人之多。

  当陪同卫立煌入场时，全场起立鼓掌数分钟之久。欢迎晚会由李富春主持。首先，致欢迎词：“热烈欢迎卫副司令长官光临指导。卫将军是坚持华北抗战的领导者，此次过延，希卫将军对边区工作多加指示。”顿时全场掌声雷动。

  深受会场热烈气氛的感染，卫立煌当即作了一番热情洋溢的讲话：“此次奉命赴西安，系指挥黄河南北两岸部队，继续坚持抗战，直到最后胜利。这次抗战中已把我国的弱点缺点完全暴露出来了。第一是不团结，因而受到了局部失利，但由于抗战继续坚持，我们的弱点逐渐消灭了。第二没有组织，没有坚强的领导。今后要把全国人民组织起来，筑成一道万里长城，来打击日本强盗的进攻。”

  最后，卫立煌对陕甘宁边区极为赞扬，认为边区各地的人民组织实为全国的模范，应该把边区好的例子更加发扬起来。

  晚会上，延安鲁艺的师生表演了精彩的文艺节目。和卫立煌并排而坐，谈笑风生，十分融洽。

  4月18日天刚放亮，卫立煌一行离开延安。滕代远、萧劲光、金城等人受的委托，亲自将卫立煌送到三十里外，才依依不舍地告别。

  一路上，卫立煌与郭寄峤等人在谈话中对此次延安之行表示非常满意。对于所提八路军缺少弹药的问题，卫立煌觉得自身既已答应帮助解决，就应该履行承诺。更何况他认为八路军抗战有功，本来就没多少弹药，还要打日本人，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”，理应补给。

  据赵荣声在《回忆卫立煌先生》一书中记载，4月19日，也就是卫立煌到达西安的第二天，他亲自来到位于北大街的第14集团军总司令部驻西安办事处，写了一个手谕：“即发十八集团军步一百万发，手榴弹二十五万枚。”

  卫立煌把这个手谕亲手交给老部下、第14兵站分监杲海澜少将执行。杲海澜看到数量如此巨大，感到执行起来有困难，面露难色。卫立煌严肃地说：“第二战区的军队都受我指挥，凡是打日本的我都一样看待。十八集团军仗打得很好，我们要充分供给。”

  在当时，牛肉罐头是稀有食品，部队一般吃不上，整个第二战区才有几百箱，而卫立煌一次就批给八路军如此之多，可见他对八路军的友好。

  没过多久，这批数目巨大的军用物资就从西安新城附近的后勤部仓库装上卡车，火速运往八路军总部。

  卫立煌给的这份厚礼的确不轻：除100万发七九口径汉阳造步、25万枚手榴弹、180箱红烧牛肉加黄豆罐头外，还有3个师的夏装、50部电线门的电线门的电话总机，以及部分医药用品。这些物资对于缺衣少药的八路军可谓是雪中送炭。

  对此，中国没有忘记，也没有忘记。1960年，卫立煌在北京逝世。悼词中这样写道：

  在抗日战争初期……亲眼看到和毛主席团结抗日政策的英明伟大，亲眼看到八路军对敌英勇斗争，得到了许多启示和教育，同八路军建立了良好的合作伙伴关系，从而有利于八路军开展对日的斗争。卫立煌对于抗日是有功的，他当时的爱国行动是值得称道的。

  延安之行的确对卫立煌产生了巨大影响。他多次对秘书赵荣声说：“要想战胜日本救中国，恐怕只有学延安的办法。”据赵荣声回忆：“自此以后，卫立煌对于延安出版的书籍、杂志看得多些了，不只是看看标题，而且翻阅一部分文章。最突出的一件事就是叫我陪他细读的名著《论持久战》。这本书不但对于卫立煌的‘速胜论’‘唯武器论’等顽症有很好的疗效”，而且使“卫立煌对于八路军打独立自主的游击战，深入敌后建立根据地知道、有所同情了”。

  在整个抗战期间，卫立煌逐渐接受了中国“团结合作、一致对外”的抗日主张，对钦佩之至，同时和朱德等八路军高级将领密切交往，与八路军合作得一直较好。